站在《芳华》后的摄影师罗攀:每部电影都应该找到自己的语言系统

“冯小刚导演从过去擅长的喜剧片回到内心渴望拍的反映人的命运、社会的创作轨道上,他开始展示出更多作者性的时,遇到了摄影师罗攀。从《老炮儿》开始,罗攀和冯导合作,冯导说:和罗攀合作是我导演生涯进入新阶段的开始。罗攀在《我不是潘金莲》的美学决定上给了导演以强有力的影像支持。每个导演背后都应该有一个强有力的影像支持者,第一时长捕捉演员、风景、动态。”

—贾樟柯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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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樟柯、余力为、罗攀三人对谈摄影

上电影学院前我在师范学校读过英文专业,两年后因为各种原因退学了。之后在武汉、长沙呆了一年半,当时我19、20岁,也不知道该干什么。1996年,内地电影不发达,但镭射影厅很多,那时候看电影6块钱一部,还送一碗热干面,我在影院看了近千部电影。觉得好像在电影中找到了一些乐趣,不是好玩,是有理性的乐趣,觉得做电影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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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攀

去北京电影学院读书前我没想过会从事电影工作,很偶然的机会我来到北京,听说北京电影学院招生,那年刚好没有导演系,只有美术系和摄影系,我美术功底没有那么好,考了摄影系。

很多人问过我从事电影行业的话有必要去电影学院读书吗?我认为想做电影的话,电影学院是很重要的路,进去了要珍惜这个学习机会,但不是唯一的路。总体来说电影学院对我的影响主要在三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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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攀

第一、像是胶片原理、曝光控制还有光学原理这些摄影系的专业课,当时的系主任穆德元老师对技术要求很严格,他让你知道摄影师是很严肃的工作,基本功不过关首先对自己不负责,也是对投资不负责任。

第二、学校的电影史和视听语言两门课对我影响很大。电影史教会我如何看电影,决定了我的鉴赏能力和未来创作的起点。视听语言像手术刀解剖动物一样很细地教我分析电影,这对以后理解剧本、与导演沟通和现场工作都是非常重要的。

第三、实践。读书时老师带我拍电影时,让我掌机,他从不告诉我他想做什么。他说:“罗攀你把所有演员台词背下来,这样拍的时候才知道演员下一句话说什么;演员排练的时候一定要认真看,你把所有的方案拿出来琢磨应该怎么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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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攀在《芳华》工作现场

我毕业时中国电影市场很不景气,那时一部电影投资一两百万,一部电影拍半年摄影师也就一万块钱。我毕业五年后仍在北京骑自行车,但这几年我也攒了很多经验,等到中国电影2008年开始井喷式发展的时候,我赶上了好时期,但谁能料到七八年后中国电影会这么好?

毕业后我大概维持了五、六年的状态基本上是在找和等电影拍,听说有什么电影项目立项,我就想办法和导演建立联系。我尽力拍好自己的每一部片子,希望能引起同行的注意,让他下一次还找罗攀。

当年摄影有个技术门槛是胶片的曝光控制,拍高群书导演的《西风烈》时,有个镜头忘记开关孔,镜头很暗,看到这个镜头失误时,哈尔滨1月份的屋里冷的要命,我后背都是汗。每一次在工作中都不断让自己做的更好,坚持和学习一样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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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烈》剧照

和高群书导演合作前我一直有个心态,觉得导演不懂我,不给我创作条件,没做好是你的原因。拍《千钧一发》时差点和导演打起来,他老折磨我,老是让我用违反电影常识的方法拍电影。拍戏时,他说罗攀我要让摄影机跟着警察进大楼,我说我想打灯,他说没地方。当时室内外光口差了8个档,我说导演这不可能,他说我找你来就是给我解决问题的,解决不了就滚蛋。我气得差点打起来,两个人就坐在那里僵着。冷静之后我忍着愤恨,和导演提了一个方法:我跟着警察走,在他进门一瞬间让警察撞我,摄影机一黑再进屋,两个镜头接一起估计看不出来,试了之后效果很好,就这一下我们关系立刻就好了。

电影结束后,高群书导演说:我是河北大学毕业,之前老觉得你们电影学院摄影师有种傲气,老搞技术阵地,你改变了我对电影学院摄影系的看法。当时我觉得心里非常宽慰,你千万要去感谢折磨你的导演,因为他永远会让你发挥你所不能的事情,进步很快。

和导演的合作我基本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创作条件高但预算低的剧组。和万玛才旦导演拍《五彩神箭》时,他说成本两百万,能省则省。我想导演在电影中要表达的是对家乡的情怀,在这个基础上找合适的电影语言。我在西藏生活过,我说我不用灯,用自然光表达他对家乡感受的细微变化。

第二种是创作观念上不同,看完《老炮儿》剧本后我发现我和导演的观念存在巨大的差异,我不是北京人,没有胡同生活的感受。我需要这个机会,但也不能违心去创作,最好的方法是试着说服导演接受我的观点。我对管虎说:我对北京文化没这么大的兴趣,但我觉得你这个电影肯定不止给北京人看,一位老人为尊严而战斗的故事应该适用于全世界,摄影方面我不想拘泥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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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导听完这个想法后对管虎说:“这个摄影师你选对了,我们不能再拍老的北京电影。”合作过程中管虎对我很信任,如果存在着巨大的观念冲突工作很难做下去,我们沟通的很好。

第三种是经验不同。前段时长拍了一个喜剧片,拍的时候现场氛围并不喜。喜剧片中影像不是观众欣赏的第一要素,而是喜剧感。摄制组里我是资质比较深的人,演员我也认识,就承担了很多和演员沟通的工作。演员融洽后导演工作也更有劲头。和与自己经验不同的导演合作,需要调整自己的工作角色,从这个电影最好的角度去使力气。

我接到剧本时常会拿笔写下来我真正想拍这部电影的原因是什么,找出清晰的创作概念,接着是读剧本,准备器材,做技术测试,为电影准备一套语言系统。语言系统好比唐诗宋词一样,建立之后拍摄时不用去问为什么要这么拍,这是大家都遵循的语法。

比如《烈日灼心》,拍之前我和导演用两个半月看了50多部电影,拍测试片,直到看到一本书,讲的是演员如何通过自己真实的表演发挥自己的潜意识。其实和摄影没关系,但我突然想能不能用镜头表现演员的潜意识,和演员讨论后他们也希望能把他的表演多重性通过镜头语言发挥出来,定下了电影的语言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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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很残酷,成功往往是失败的开始,摄影师做的还不错,很多人会想着通过观察你的片子希望取代你的位置,获得你掌握的资源,因为每个人都有成功的欲望,创作需要保持在受大家认可的状态,需要学习。学习除了总结别人的经验外,也要知道自己的缺陷在哪,了解当下电影世界电影的潮流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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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攀工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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